在“伟大队长”的叙事面前，想要真正站稳并不容易。马拉多纳如此，梅西也是如此。西班牙世界杯后，比拉尔多接手阿根廷国家队，阿根廷更衣室随之出现分裂：一部分球员仍然沉浸在梅诺蒂极具感染力的话语中，另一部分则选择跟随这位风格独特的新主帅向前看。 夹在中间的，是两位象征性人物：帕萨雷拉，这位被称为“阿根廷恺撒”的球员，曾在1978年阿根廷世界杯上举起大力神杯；以及马拉多纳，这位被视为有望取代贝利王座的天才球员。比拉尔多说过两句话。第一句是：“只有马拉多纳的位置是确定的。”这句话还算正常。第二句则立刻激起了紧张情绪：“马拉多纳将担任队长。” 帕萨雷拉对这两点都难以接受。第一点涉及竞技层面：为什么阿根廷历史上进球最多的后卫，不能确保首发位置？第二点则更为深层。“队长应由更衣室决定，不是教练决定的。”人们听到他这样说。这句话传到了比拉尔多耳中。他意识到，问题不仅在更衣室，也在球场上。若想让迭戈在场上真正闪耀，就必须先让他摆脱帕萨雷拉在更衣室中的影响。 从这里开始，关于那支球队的种种传说也随之出现。这在阿根廷足球中并不罕见。长期以来一直有一种说法，虽然从未得到证实：拥有医学学位的比拉尔多曾给帕萨雷拉“注入病毒”，以便让他远离球队。可以确认的是，阿根廷教练组当时禁止球员饮用自来水，甚至连刷牙都不行。而帕萨雷拉喜欢喝加冰的威士忌。没有了帕萨雷拉的阴影，更衣室最终臣服于马拉多纳。一个摆脱束缚、展现本色的迭戈，甚至能在对英格兰赛前冲着队友高喊：“来吧，来吧，这帮混蛋杀了我们的孩子！” 接下来的故事，既众所周知，又令人着迷：上帝之手、世纪进球、迭戈捧起世界杯。阿根廷由此拥有了另一位伟大队长，同样强势，但不像帕萨雷拉那样专断，也更贴近队友。与帕萨雷拉不同，马拉多纳对自己的继承者并无敌意。那个人就是梅西。尽管他有时也怀疑梅西是否具备领导能力——他甚至曾对贝利说：“他没有你我这样的领袖个性。”——但他最终总会折服于梅西的足球天赋。 “迭戈一直说，莱奥比他更强。”曾与“长发小子”马拉多纳相伴27年的克劳迪娅·马拉多纳这样回忆。马拉多纳和梅西曾在2010年南非世界杯期间于阿根廷国家队共事。那是“小跳蚤”的第二届世界杯，也是他在2009年赢得金球奖后，首次以全球顶级球星身份完整进入世界杯舞台。迭戈试图加快他融入球队领导层的过程。他安排梅西与胡安·塞巴斯蒂安·贝隆同住一间房，并在小组赛第三场对阵希腊时，把队长袖标交给了他。 “有一刻他卡住了。”贝隆回忆梅西一次赛前动员时说，“这很正常。在一群人面前讲话并不容易，尤其是在那种情况下。”阿根廷最终止步八强。梅西在更衣室和球场上都几乎没有发声，也没有进球，带着零进球离开了南非。阿根廷国家队在亚历杭德罗·萨维利亚执教后走上了另一条路：梅西将佩戴队长袖标。但真正负责在更衣室发声的人，是马斯切拉诺。 莱奥在球场上带领球队前进——他在巴西世界杯打进4球，帮助阿根廷闯入对阵德国的决赛——但在更衣室里，他更多待在所谓的“小桌子”圈子里。集体用餐时，他总和马斯切拉诺、比格利亚、伊瓜因、奥塔门迪、巴内加和阿圭罗坐在一起。没人敢轻易靠近那张桌子。 这批人的关系在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的崩盘中彻底瓦解。“当时一团糟。”阿圭罗后来透露。在混乱之中，梅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，情绪低落，只有阿圭罗会敲门进去。他和梅西同住。俄罗斯世界杯后，这支国家队分崩离析。斯卡洛尼坐上教练席，决定押注一批刚刚在欧洲崭露头角的年轻球员：罗梅罗、帕雷德斯、德保罗、劳塔罗等人。直到这批人逐渐成形后，斯卡洛尼才重新召回梅西。他手里有一个“诱饵”：巴勃罗·艾马尔。 斯卡洛尼组织了一次视频通话，准备征召梅西回归国家队。莱奥一看到屏幕上的偶像艾马尔，就笑了。一个新的阿根廷正在出现。梅西第一次回归征召是在2019年3月。在马德里欧洲之星塔酒店，梅西已经不再与人同住。但德保罗和帕雷德斯希望能和这位偶像、如今也是队友的人多待一会儿。他们敲开了梅西的房门，一起喝马黛茶。一切都从这里改变了。 2019年美洲杯半决赛，阿根廷输给巴西后，一个几乎让人认不出的梅西出现了。“巴西掌控着南美足联。”他说。强硬、带有政治意味，如果愿意这样说，也更像马拉多纳。那也是阿根廷最后一次在淘汰赛中失利。此后，球队两次赢得美洲杯冠军2021年和2024年，夺得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冠军。 人们至今仍记得梅西在2021年决赛前的那段动员：“我们都知道阿根廷意味着什么，也知道巴西意味着什么。今天我不想说这些，今天我只想感谢你们，伙计们，感谢你们这45天来的付出……你们知道吗？这座奖杯本该在阿根廷踢，而上帝把它带到了马拉卡纳。所以我们带着信心、带着平静走上场吧，我们会把它带回家。”与2010年不同，这一次他没有卡壳，也没有犹豫。他身边不再是一群既是队友又是竞争者的人，而是一群把他视为偶像的队友。就像摆脱了帕萨雷拉阴影的马拉